关于裁判方法的认识和思考
——读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有感
最早接触裁判方法，应该是2006年在北京参加预备法官培训班时，当时为期三个月的培训，给我们安排了21天的德国法律适用的培训，那也是最早了解归入法、学习使用归入法，当时的我们都对这种严谨、条理清晰的法律适用方法特别感兴趣，学得也特别用心，认为同为大陆法系的我们，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进行法律适用和裁判，那将会减少很多裁判中的失误。只是培训结束后，在工作中又回到了老的办案方法中来，很少真正地完全地使用归入法。
几年前，在一个朋友的推荐下，购买了王泽鉴的民法系列书，只是一直没有耐下心来读，去年的时候，将《民法思维》翻看了一遍，虽然台湾民法与我国的民法理论大至相同，但具体规定还是有些差异，所以读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，理解也不是太深，只记住了“谁得向谁依据什么法律规范得以主张什么请求权”，还记住了“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是民法上的任督二脉，必须打通，始能登入民法殿堂”。不过，读后还是对自己的法律思维和民法知识有所帮助，而且也认识到，王泽鉴的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也来源于德国法律适用，可见法律适用的重要性。
后来看到很多人推荐邹碧华的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，于是也买来阅读学习，这同样是一本关于裁判方法的书，而且是一本大陆本土的书，加之来源于审判实践，所以读后对裁判方法的理解和认识加深了许多，也增加了一些对裁判方法的思考。
一、对九步法的认识和理解
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开始的几章，读起来感觉有些迟滞不顺，因为大多还是在讲这种方法的理论、意义和价值。当读到九步法的解说后，从第一步一直到第九步再到九步法在裁判文书中制作中的应用时，感觉变得顺畅起来。类似的书中，大多是研究法律适用的问题，即如何找法，如何根据根据找到的法律进行裁判，而九步法除了阐述法律适用，更多地是讲解审理思路、办案方法，而且基本上涵盖了整个案件的审理和裁判过程。九步法完全是与办案实践相结合，看的过程感觉像自己在办理民事案件一样，看完之后让自己的办案思路和方法更为清晰和流畅，更为精准和严谨。应该说，九步法是作者通过一线的实践总结和找到的裁判方法，实践中操作性较强，是适用一线司法办案实践操作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，所以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一书除了适合于一线办案法官阅读和学习，也适合于奋战在司法实践中其他司法工作者阅读和参考。
作者将案件裁判（主要是民事案件）分为完整而清晰的九步，通过一步一步进行，最终作出裁判，写出逻辑严谨的裁判文书，所以在一线办过民事案件的读者，对于九步法的理解和掌握比较容易。法官在处理民事案件时，可以接照九步法的九步进行：１、先固定原告的权利请求，也即诉讼请求；２、根据诉讼请求，确定权利请求基础规范；３、根据被告的抗辩，确定抗辩权基础规范；４、对基础规范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和分解；５、根据分析的要件，检索原告的诉讼主张和被告的抗辩主张；６、根据原、被告的主张和构成要件，进行争点整理；７、根据争点，敦促、指导原、被告对要件事实进行举证、质证；８、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和举证责任进行事实认定；９、根据查明和认定的事实要件，与基础规范要件进行归入并作出裁判。
九步法的方法基础应该也来源于德国法律适用方法，其逻辑框架为三段论，第１２３４步为寻找和确定大前提，第５６７８步确定小前提，第９步通过小前提与大前提的比对，而得出结论。这种逻辑框架，也是大陆法系普遍使用的逻辑框架，便于成文法在案件中的适用。
而九步法同时也体现了一方面须依案例事实去探寻法律规范，另一方面须将法律规范适用于案例事实，因而产生“上位规范与生活事实间来回穿梭观察”或“事实认定行为与其法律定性之间相互渗透。
九步法的第１步到第２步、第３步，是由事实到法条，而第４步到第５、６步，则是由法条到事实，第７步到第８步，则反复由事实到法条，再由法条到事实，第８步到第９步，则又从事实回到法条，整个过程，都是在事实与法条之间来回穿梭、审查。王泽鉴认为，“此种案例事实与法律规范之间的来回穿梭思考，彼此渗透，相互阐明是实例解题的起点，为法律思考解释适用核心问题。”
二、对九步法的探讨
九步法虽然有着各种的优点，但个人认为，九步法也有值得探讨的地方：
（一）九步法在多步中强调了法官的释明权，如第１、５、６、７步，而第２、３和８步中，也需要进行适当的释明。除了第９步，法官直接在裁判文书中以书面形式完整释明，其他步骤，似乎都需要法官进行释明，法官做了大部分律师应做的工作。当然，这符合我国的国情和现状，这样更能体现能动司法，更能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更能实现实质公正。但是在当前基层法院案多人少的情况下，法官是否能够对双方当事人充分行使释明权，或者能否适当行使释明权，对于法官是一个考验。
（二）如果做为实践办案的思路，九步法中还缺少了对主体的审查和释明。以目前我国的当事人的现状，主体错误或者是主体不全时有发生，因此导致发回重审的也不在少数。“谁得向谁请求权利”，两个谁，对于案件的审理，是重要的一个方面。所以，法官在审查权利请求时，也应一并审查诉讼主体，发现主体错误时向原告及时释明，要求原告进行变更，如原告坚持不变更，则可驳回起诉；发现主体有遗漏的，可以释明其追加，这样可以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；如果是必须共同诉讼参加人，原告坚持不追加，则依职权追加。
（三）第２步确定权利请求基础规范的方法和步骤时，作者认为首先确定基本权利类型，如物权、债权、知识产权，其次，确定当事人的诉讼类型是确认之诉、形成之诉还是给付之诉，然后再一步一步找法。个人认为，这样比较麻烦且不容易操作。个人认为通过审查当事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，先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，根据法律关系，然后再审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，再去找法，相对比较容易，如合同关系、侵权关系、劳动关系、劳务关系、婚姻家庭关系等。而大多数民事法律关系也是民事案由的确认依据，通过确定法律关系，正好也可以检索立案案由是否正确。
（四）书中的案例大多来源或者借鉴于王泽鉴的《民法思维》中的案例，而且基本上所有案例都是合同法中的案例，如果能引用我国大陆的一些典型案例，案例类型会更为丰富，相信本书的效果会更好一些。
通过对九步法的学习和了解，通过与德国法律适用方法的比较，个人相对来说更喜欢德国法律适用方法，相对更严谨和规范。德国法律适用方法的过程如下：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主张→确定法律关系→确定请求权基础法律规范→分解法律规范构成要件ＡＢＣ→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、事实证明及认定，确定ＡＢＣ的事实要件是否成立→如有一项不成立，则请求权不成立，驳回原告请求。→如全部成立，则请求权成立，进入到下一步→根据被告的抗辩，确定抗辩权基础法律规范→分析抗辩权规范构成要件ＤＥＦ→通过抗辩主张、事实证明及认定→如ＤＥＦ均成立，则驳回原告请求；如ＤＥＦ不成立，则支持原告请求。同样，在整个过程中，不断地从事实到法律，再从法律到事实来回穿梭，可以在其中对当事人进行必要的释明和诉讼引导，而争点的整理则贯穿于对要件事实的认定和分析中。此种方法的优点在于，如果在审查了原告的诉讼主张和证明的事实后，只要有一项不满足基础法律规范所确定的构成要件，则直接得出原告请求不成立的结论，不用再去检查被告的抗辩主张和事实证明。
三、对裁判方法的思考
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一书中提到一个很好的比喻，如果将任务比作一条河，方法就是桥。在案件办理中，如果把案件比作一条河，那么在河一边的为当事的人司法需求，河的另一边是公正裁判，如果让当事人的司法需求到达公正裁判的彼岸，桥是重要的途径，而裁判方法就是这桥。
其实，过河的方法有很多种，除了建桥通行，还有如游泳、坐船，或者河很窄也可以直接跨过，桥之所以重要，就是因为桥除了可以让人通过，还可以让人清清楚楚看到桥的存在，看到通过桥到达彼岸的过程。在案件裁判中，裁判方法这座桥，除了可以让法官顺利通过，还可以让法官带当事人一起走过，即便当事人不愿一起走，也可以通过这座桥，清楚看到整个裁判的过程。我们学习并研讨裁判方法，就是在建设到达公正裁判的桥梁。
裁判方法的学习除了上述审判思路和法律适用，法律解释的漏洞补充的方法和技能也非常重要。记得参加德国法律适用方法培训时，大家对于归入法和关系分析法本身基本上没什么异议，且比较容易接受，常常让大家争论不休的反倒是关于某条法律的理解，所以法律解释和漏洞补充作为法律适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，我们也必须去学习和掌握，这样才能更好地适用法律，更好地裁判案件。这方面的内容，在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中没有论述，不过在王泽鉴的《民法思维》和梁慧星的《裁判的方法》等其他书中有所论及，可以继续阅读学习，以进一步提升法律适用的能力。
邹碧华在《要件审判九步法》中说，只有一个人想要把一件事做好的时候，他才会去把这件事情做好。作为一名人民法官，非常想把法律适用和裁判方法学好、用好，所以也会更多地去学习和思考裁判方法和法律适用，阅读相关书籍，倾听相关讲座，并且在审判工作中积极实践，把法律适用和裁判方法学好、用好。
第460期
图文｜审管办 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
校对｜纪士琦